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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词————苏珂(上) - [小说(转载)]
2007-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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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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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
《大般涅磐经》曰:於非苦中生於苦想。名曰颠倒。乐生苦想名为颠倒。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复曰: 众生因有我执,故陷於烦恼之苦海。倘能从生死烦恼苦海,渡到不生不灭,清净安乐之地,即为到彼岸,即脱离了苦海。楔子 二
须弥山 终圣崖
四条手腕粗的铁链从洞壁上四个方向牵引而来,被铁链锁住的人靠在墙上,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间。岩洞里潮湿阴寒,那人的乌黑如瀑的头发沾了水气,粘在面上。身子轻轻一动,就传来哗啦啦的链响。
洞口处有咒文密密麻麻的漂浮,闪烁金光。
一个身著金色衣裙的人影出现在洞口,看著他,沈沈叹了一口气。
"龙王,可想好了?"
他抬起头,无力的勾起嘴角。俊俏的面容一片苍白。
"净琉璃,我早就想好了,是你们非要我再想十日的。"
净琉璃臂间抱著一枝青莲,听他此言,不由心痛,"那......行刑之前你可还有话要说?"
他杨扬眉,突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极了一个纯真的孩子。
"我要说的那日在大雄宝殿中已经说完。"
从岩洞中出来时,他的四肢上还铐著铁链。那些铁链谕重千斤,铐在身上,让他走起路来分外吃力。饶是如此,他仍然直直的挺著腰。净琉璃在後面看著他挺拔一如孤松的削瘦身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龙王,你真的不再考虑略?"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道。
他停下步子,顿了一会儿,然後又接著向前走。
须弥山终年缭绕的佛气缱绻缠绵,聚在脚边,他眯眼看了一下前方的刑台,一脸的无所谓。拖著铁链上了刑台,他安静的在上面躺下,然後闭上双眼。白玉台旁还站了两个一身武将装扮的人,见他那般举动,也忍不住红了眼。
"龙王,会有些痛,你忍著些。"一个人有些哽咽的说。
他听了,泛出淡淡的浅笑。
抽取灵识,销毁肉身。一了百了。
如此的干净,留不下一丝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第一刀落下的时候,剧痛顿时从脑中散开。过於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卷起身子,却不能如愿。铁链锁住四肢早已定在了地上。
一阵阵的绞痛从体内渐渐升起,他咬紧牙关,始终不吭一声。
思绪渐渐飘远的时候,他开始忘掉许多东西。那些心心念念,被他记在脑中的东西开始流逝。仿佛一去不回的苍浪恒河之水。
那人温和乌黑的眼,浅色的眉,总是紧抿的薄唇,和温润的面容......
就像被泼了水的墨画一般,淡淡退去......消失消失......再消失......
可他还记得......那是......
骁砚,骁砚......
"不......"
九华锦帐中,一声呓语传出。绯衣女子突然大叫,"醒了,圣王醒了!"
‘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又一群人涌了进来。
"醒了?"
"我刚听见他在说话。"
正说著,就见帐中人突然起了身,温润的面容尽是狰狞。见他挣扎著要下床,绯衣女子正想伸手扶他,却被一把打开,然後挣扎著要下床。
"你要做什麽?"一个青衣的男子喝声制住了他。
他的神色出现刹那间的迷茫,做什麽?
他要做什麽?
猛然间,仿佛听见一声自天际传来的呼唤,他突然大叫起来。
"他在哪儿?他在哪儿?"他抓著青衣男子的手臂,五指深深掐进男子的肉里,嗓子喑哑的能滴出血来,"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青衣男子偏过头去,他全身霎时僵硬。面容动了动,喉头咯咯作响,狰狞至极。
骁砚,骁砚......
"你们会後悔的,你们会後悔的!!!"他指天画地,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天地。
九十九天之上,须弥山,三世诸佛静默。一
鬼界 酉忘台
三尺高的城台上,幽暗烛影摇红,猩红的火烛在灯盘上滴下点点红泪,仿佛是流不尽的相思血,烛身却终不见短。阵阵阴风从四面吹来,放眼望去,是一片无垠的苍冥之色,灰蒙蒙的迷雾,千重缭绕。
拘魂的幽冥使者引著一个又一个面色青白,神情狰狞的鬼魂从城台下经过。凄厉的哭声和哀号声不绝於耳。缥缈如天籁的琴声缓缓从台上传开来,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原本神情狰狞得厉鬼们渐渐变得平静。没有哭喊没有哀号,最终,变成安详。
眼看一批厉鬼被成功引进鬼域,昙烟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
"还好你会镇魂曲,否则我真不知道在没有前孽镜的情况下,该怎麽引渡这些鬼魂了。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圣王。"
"别这麽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从翠玉古琴前站起来,谛洛笑的尴尬。
都怪他领导无方,才会出现手下弃职落跑的情况,连累酉忘台也跟著受害。没有人掌控孽镜,就等於没有人渡化那些厉鬼。没有经过渡化的鬼魂是不能进入鬼域的。
"我已经派人去寻他了。相信......很快......呃......就会找到的。"他说的有些底气不足,而昙烟则是不置可否的挑高了眉梢。
她不是不清楚情况。就是因为太清楚,所以才知道谛洛这话说的有多勉强。
一个自己将自己封了元神打入轮回道的人,他们能有多大的希望在茫茫尘世中将他找回,让他再做那掌管孽缘镜的秦广王?
"恐怕这千百年内,都要劳烦圣王了。"她很是无奈的叹气。
引渡厉鬼这等小事是断然不能请鬼後亲自出马的,她只能请来同样会弹奏镇魂曲的转轮圣王。视线一触及右边角落处泛著昏黄光泽的铜镜,担忧拢在昙烟眉心。前孽後缘两镜缺了其中一镜,该如何是好?
谛洛亦跟著苦笑,"总之,一有厉鬼需要引渡,你就来找我吧!若我不在十王殿,你也可找我座下的拘魂使,凌冥。她跟随我多年,亦习得镇魂曲。"
"那何不让她来代你演奏?"
"她虽会弹,可毕竟能力有限,不能长时间演奏。偶尔为之,尚还可以。"弹奏镇魂曲需要极强的法术和控制力,一有差错,即使是弹错一个音,也可能引起众鬼骚动,生出祸端。而弹奏者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我不能让凌冥涉险。"
"你也请放心,最近下界无天灾人祸。不会再有这样大规模的厉鬼需要引渡了。"
下面传来了‘吱哑'的关门声。这一批的厉鬼已经引渡完毕。抬手作揖,谛洛微笑著告辞。然後衣袖一挥,矮几上的玉琴与他一同消失无踪。
两手抱著玉琴,踏进自己家门的谛洛,甫一进门就发觉不对劲。那若有若无的残留在空中,淡淡的气息让他感觉熟悉异常,想忘也忘不了。而不对劲就在这里!
按理说,这道气息的主人应该正在须弥山上做他的八部天龙,随众佛陀一起在万佛殿听经诵佛。或是在他自己的窝里睡的昏天黑地,一梦千年。不过是十之八九,是後者。
怎麽现下会跑到他的十王殿来?那尊大佛不是嫌这儿闷,任他怎麽拐都不来的吗?
勾起食指唤来一旁守门的地遁鬼,谛洛很是不安的问,"有谁来过?"
"是娑伽罗龙王大人。"地遁鬼尽职的汇报,"他见大人你不在,就走了。"
真的是他!那个任性的死小孩。
"你没告诉他我在酉忘台吗?"谛洛有些郁闷。他们快两千年不见,那小孩连等他一会儿也嫌浪费时间吗?不然怎麽会一刻锺也等不了,来了又走。
"我们说了。"地遁鬼的话让谛洛更受打击。摸摸鼻子,他决定不再自讨没趣。
"他有说找我什麽事吗?"
"没。不过走之前大人问过,卞城王在不在。"
卞城王?去找那老色狼做什麽?
"那他现在还在那里咯?"将怀中玉琴往地遁鬼身上一推,谛洛转身就走。地遁鬼瞪著被硬推入怀的天玄琴,仅来得及唤一句"圣王大人",就见一阵金光乱射,而谛洛却不知去向。
渡世步?卞城王的寝殿离这里不过一个中庭的距离,用的著这麽急吗?
※※※ ※※※ ※※※ ※※※ ※※※ ※※※
卞城殿的大厅里,双手捧著茶杯,狠狠地盯著那个把这里当自己家,把自个儿当主人东摸摸西瞧瞧的孩童,冬泓好看的凤眼饱含哀怨。那身著金色袈裟的孩童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冬泓冤魂似的哀怨样,一手檀青幽香的梨花春茶,一手一把粉色花生米,兴致勃勃地观赏墙面上的众生浮世绘。
瞧他那嚣张样!虽然他不仅不是光头,反而还有一头长可及地,和那稚幼面容完全不达调的飘逸黑发,但他仍是个和尚好不好?和尚哪有他这麽嚣张的?
满腹唠叨不敢发作,冬泓可怜兮兮的开口,心痛的看著自己的极品好茶被那人当白开水似的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她真的不在我这儿。"
"少来。阳寿未尽而又身亡的人魂只能收进你的枉死城,她不在这儿会在哪?你床上不成?"又抛一粒花生米进嘴,娑伽罗一点也不给冬泓面子。
他床上?娑伽罗的话让冬泓难堪地黑了一张脸。"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龙王。"这话若被千树听到,他会很惨的。
不想理那些没有意义的对话,娑伽罗催促道,"我算过,这世她会早夭於十七岁。下界幽州天朝的小公主,姓姬,名芙。赐号芸湘公主。你再去找找看。"
"都给你说了没有啊!"冬泓头痛的抚额哀叫。城中没有这个人,他到哪儿去给他生个来?
"就叫你再找找看啊!"娑伽罗也很是不耐,"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找?"
"我早给你说十七八次了!"没有就是没有,他能怎麽办?"还有,你能怀疑我的人格,但绝对不能怀疑我的办事能力!"他以为他这卞城王是当假得不成?
"不可能没有。她是枉死,你手下的拘魂使不可能不将她拘进枉死城。"
"拘魂薄上没有她的名字。"拘魂使全是照本抓人。
没她的名字?那就是......
"没死?"娑伽罗鬼叫。
冬泓很无奈的点点头,"应该是。"
见娑伽罗一幅阴晴不定的样子,他好奇的问,"你到底是希望她死还是活啊?"
到他这儿来提鬼魂走的人,不都是想让人还魂复生吗?怎麽一听她没死,这小鬼又恨不得她应该立刻死翘翘的表情?
再没心情理冬泓,娑伽罗大叫一声,"当然是死!"然後双手一抛,花生米和茶杯被扔到地上,火烧眉毛的往外跑。
跑的太急。他与同样急著跑进门的谛洛撞个正著。因为身子矮小,"碰"地一声,娑伽罗被撞得老远还跌坐在地上。一头披散的长发有几丝缠绕在了一旁的树枝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伽兰,你没事吧?"谛洛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然後转战场地与他缠绕在树枝上的发丝奋斗。看著自己的头发在谛洛的手下,与树枝越发的相亲相爱,娑伽罗嘴角不住地抽搐。
他要忍,他一定要忍。不然他真的会错手宰了这个只会听经念佛,弹琴作乐的大白痴!
"够了!"再让谛洛弄下去。他这缕头发说不定就得离他而去了。
一把推开谛洛,他三两下就将纠结解开。
"伽兰。"可怜兮兮的喊声。
"嗯?"犹在以五指梳理自己的长发,娑伽罗仅是眼角微挑。语气冷的让谛洛心里七上八下。
死小孩,一定要对他这麽凶吗?
"你来找过我?"
"嗯哼。"又是冷哼,他更正道,"是路过,不是找。"
谛洛石化当场。好半晌才哭丧著脸挤出一句,"现在你要去哪?"是回须弥山吗?
双手抱臂冷冷的看著容隐,娑伽罗难得好心的爽快回答,"人间界。"二
人界 西部幽州
天朝 临安
暗香浮动,春日的繁华在元夕这天展露无疑。满眼璀璨华灯,仿佛是被一夜东风吹开了万树繁花,如云紧凑。绚烂的焰火在绒蓝色的夜幕中绽放风情无限。街上人流涌动,精美的香车宝马络绎不绝,撒下一路浓郁芳香。
站在一处脂粉摊旁,退下金色袈裟,一身黑衣的娑伽罗双眼牢牢锁在人群中,那个明豔动人的女子身上。
人群中,她是个特别醒目的存在。一袭桃色罗衫,样式略显成旧轻佻,配上她清秀如碧云的面容却又极为适合,妩媚与端庄并存。
如云的秀发在耳边结了个稍大且松散的鬓,用一只朴素的木簪子固定。长发从颈肩处一直垂到腰下,随著她的走动,微微摇晃。街上女子们对她投以或嫉妒或羡慕的眼光,男子们则无一例外的在她身上移不开眼。而那女子,则似游走於自家花庭一般,东走西逛,流连在每个小巧的摊贩之前。
"伽兰。"因为不放心,死活也要跟著娑伽罗来人间的谛洛,从他身後的阴暗小巷中走出来,"我到宫里看过,她的确是死了。三个月前死的,但是皇陵的石棺里却没有她的尸身。石棺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如果不是他们葬了一幅空棺,那麽,盗走她尸身的,一定非人。还有......"说到这里,谛洛加重语气,道出重点,"天朝芸湘公主,不是十七岁,是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怎麽可能?
"不然,"谛洛一手指向不远处流连於一个莲花灯前的姬芙,"你看她那样,像十七岁吗?"
的确。一点都不像。娑伽罗烦躁的咬著麽指。
到底是怎麽回事?究竟是谁,有那麽大的能耐,能在他的密切监视下给她还魂,而又不被他发觉?还有,她那四岁的差距又是怎麽回事?
该死!究竟是怎麽回事?
"伽兰,她到底是谁?"他只顾得跟著伽兰到人间,却根本不知道所为何事。
娑伽罗挠乱了自己的长发,"就是那三个老头子宝贝的紧的瓶子。"放著怕被人抢,藏著又觉得可惜。真是有够宝贝的。
"啊?"瓶子?好不容易由瓶字联想,推测出她的身份,谛洛皱起了剑眉。他终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就是三世佛座下的净瓶使者,无妙?"那个弄得佛界无比头痛的无妙?
"对啦!"
当年无妙下界历劫,却因动了凡心不能摆脱七情六欲。最终为情所困,自甘堕落,投入修罗道。所幸释迦佛赶在她大开杀戒之前将她带回须弥山,锁在潮音洞中。岂料,与无妙纠缠不清的青发妖精却一力杀上须弥山,伤人无数。再加上无妙无心悔改,无奈之下,佛界只能放人。但暗地里,他们却是将无妙打入轮回,让那青发的妖精在滚滚红尘中苦苦追寻。
都答应放人了,还这样整妖?
"你们佛界压根儿就没打算放人。"蓦地,一道戏谑男声插进他们的对话。
齐刷刷的扭头盯著来人,娑伽罗皮笑肉不笑,"总比你们敢做不敢当的仙界强!"啧,怎麽走哪儿都能遇见这尊瘟神?
"哟,这就是你对我这千万年不见的义兄应有的态度吗?"忽悠悠的摇著手中折扇,一身鲜豔过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贪狼星君笑得好不欢快,"我说小伽兰啊,一向除了睡还是睡的你怎麽有空来人间玩?还拖著谛洛来。人家转轮圣王可是大忙人啊!"
"哼,我再怎麽也没你这专吃闲饭的人闲!没事就乖乖呆在蓬莱,别下来丢人现眼!"敢取笑他?若他哑了还有可能!
"还有,"他一手指著一旁双手拢在袖中,笑呵呵的谛洛,"是他自己跟著我的!"
"呵......呵......"是呀,是他自己跟著来的。谛洛在一旁不停点头。
"啧。"无奈的摇摇头,用折扇挡住大半张脸,贪狼星君笑的阴阳怪气,"小孩子固然是需要人宠,可也不能过火啊。有时候,你得强硬点儿。否则,会被人骑到头上的,大人──!"最後那句话拖的老长,余音不散。
"啊?呵......呵......",看著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某小孩,谛洛一边不著痕迹的往边上移,"星君真是说笑了。况且,伽兰也不是小孩子。"
"烟无絮,你很乐?"十指扳的喀喀响,娑伽罗笑的天真无邪,"你要不要验证一下,我到底是不是小孩?嗯?"三
结果,事实证明,娑伽罗的确不是一般的小孩。他是个有暴力倾向的,问题儿童!
捂著脸颊边一块不小的淤青,烟无絮很是感叹,自己交友不慎。开个玩笑而已,那小孩用得著两手一挥,金刚印就劈头盖脸的往他身上打吗?手下一点也不留情。
"说吧!你为什麽盯上无妙?"他才不信那人是无聊路过此地呢。盘腿坐在空中,娑伽罗双手环胸斜视一瘸一拐的烟无絮。无妙是他们佛界的人,仙界跑来插什麽花?
"哪是盯呀?我是寻人寻到她身边,又碰巧碰上你们而已。"烟无絮大声喊冤,一点儿也没兴趣和他们佛界抢人。
"寻人?"谛洛不确定的挑高剑眉,"什麽人竟劳得蓬莱境主你大驾来寻?"
嘴一撇,烟无絮忿忿道,"破军!他从牢里跑出来了!"
"噢?那可有得你忙了。"某小孩无法掩饰的一脸幸灾乐祸。
"你别高兴的太早。这一世是第四十九次,亦是最後一次了吧?不轻松哦,一定不会轻松的。"语焉不详的话里透露著浓浓的戏谑之意,"如果我没猜错,其实凝皓早就知道你们佛界打得如意算盘,之所以不吭声,是因为他赌在这最後一世。若这世无妙仍是过不了那道坎儿,哼哼,有你们忙的了。"看戏?他也会。
第一次的劫,亦是最後一劫。七七四九,一个轮回。
"要你管?"
"小伽兰,别嘴硬了。其实你很担心无妙过不了,对吧?"
"罗嗦。"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一切因缘早已注定,不是你们最常说的吗?"
"放屁。"
"啊──!"惊声尖叫,"小伽兰,你骂人!"指控。
"我还会打人呢。"只要你再闹下去,我一定打!威胁的眼神狠狠射过去,夹在他们中间的谛洛哭笑不得。
"你们别吵了,行不?"为什麽每次一见面,他们就像斗鸡一样,不杀个昏天暗地硬是不罢休。
一个打不赢,一个说不赢。两人互瞪一眼,然後‘极有默契'的调转马头,齐声道,"不管你事,闭上你的神嘴!"
他是神,这......招谁惹谁了?
於是,刚发生过一场激斗的荒山野岭中,一佛一仙诡异对峙,一个满脸哀怨的神无语问苍天。
经过很长时间的眼神交流,一佛一仙终於达成协议。
"你不准碰我们的瓶子!"这一世若过不了,恐怕他们就得另觅新的净瓶使者了。
"你不准动我的破军!"这小子出手不留情,若破军真和无妙有关系,难保他不会为了保住他家的瓶子而对破军出手。
好!既然意见统一,那就......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挥挥衣袖,烟无絮走的潇洒。"啊,对了!"他突然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然後向谛洛说到,"若圣王你遇见南华帝,请转告他,他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叫他找个时间来我府上拿吧。"
"再过阵子就是流霞宴,我会代境主转达的。"
直到烟无絮那身鲜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暗夜尽头,娑伽罗才沈沈开口,"你真的不回十王殿?"这样擅离职守,可以吗?
"怎麽,你也会担心我?"没看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关怀,谛洛宠溺的揉了揉他一头柔顺黑发。
"谁理你!"挥手挡开谛洛蹂躏自己头发的举动,娑伽罗撩开垂在左边脸颊的长发,微微偏过头。一抹自耳旁延伸到颈下的褐红色伤痕随即展露在谛洛面前。
看见那道伤痕,谛洛全身一怔,眼中有冷光闪过,但很快又恢复温和。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这是我们佛界的事,你没必要来淌这趟浑水。"
"你没信心帮无妙度过此劫?"谛洛低眉一笑,"你那不可一世的张狂去哪儿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娑伽罗瞪了他一眼,"无妙入魔太深,根本由不得我们主导全局。而且此事还和那个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的破军有关,我可不想草菅神命!"现在地下已经少了一个地藏王和秦广王,如果这尊大神再有什麽闪失,难保鬼界那群人不会抓狂的追著他砍。
目光落在娑伽罗的左颊上,谛洛低声说,"不管怎麽样,我已经跟著你出来了,你就别想再把我赶回去。"
娑伽罗微扬唇角,"话别说得那麽满,出了事我可不管你。"伸著懒腰从空中落地,属於孩童特有的甜美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难得来一次人世,不如就趁这次玩儿个够!"
"伽兰你......"谛洛有些头痛的抚著额。娑伽罗左右张望,辨认出大致的方向後,拉著谛洛朝西南方飞去。
"走吧,先去找个窝来暂住几天。"四
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站在自己大门前迎著冬末春初的冷冷夜风,摩迦面色不佳的瞪著自己眼前的一神一佛。
最近,他这儿是不是太过热闹了点?怎麽上头的人走花灯似的老往他这儿扑?刚走一个青色的祸星,又来一对扫把星。尤其带头的还是个一脸嚣张,不及他胸口高的小鬼!
"上头最近很闲吗?"不然他俩怎麽有功夫下来?倚在门边,一手指著让他面色不佳的元凶,摩迦目光落在谛洛身上。
"呃,不算。"谛洛笑的有些僵硬。天晓得,其实是快要忙翻天了。
"那你呢?不睡你的大头觉,跑下来做什麽?"板著脸,摩迦双眼凶狠一瞪。奈何娑伽罗根本不痛不痒,借著身高的优势,他灵巧的闪过挡在门口的摩迦,进到屋内。
"我无聊,所以就来找你玩嘛。"
"你就不能有点礼貌吗?"摩迦气急。
翘著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娑伽罗捧著水杯一脸揶揄,"礼貌,你需要吗?"
"我懒得理你!"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摩迦侧身让谛洛进屋。
一关上门,他随即没好气地道,"说吧,你下来做什麽?"
深知娑伽罗性子的他压根儿就不信他会无故下须弥山。
"啧,我就不能专程来探望你啊?"他很有同志爱的。
"你没那麽好心。"和他玩客套?这小鬼还早了千百年。
"几千年不见,你说话还是那麽臭。"
"彼此彼此,你也还是嚣张的让人想扁。"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个温吞吞的转轮圣王,摩迦又暗暗嘀咕,"真该有个人来管管你。"不知道佛界那群老头子在想什麽,竟让一个六根不净的小鬼来做八部天龙之首。他们佛界不是最讲究绝情绝爱,六根清净的吗?真是......
"莫名其妙。"
"嗯?什麽莫名其妙?"娑伽罗没听漏他的自言自语。
"说你莫名其妙。"隐隐带了怒气。摩迦不否认自己是在迁怒,一想到佛界那群自私鬼他就一肚子火。早已不耐的他扬手朝身後一指,那是大门的方向。"有事就说,没事?门在那边。"请自便。
说翻脸就翻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瘪瘪嘴,娑伽罗决定,看在他会是自己暂时的房东分上,不与他计较。
"无妙最後一劫的转世出了问题,我下来看看。必要时,将她带回须弥山。"
"又是无妙?"摩迦老大不爽的挑高眉梢,"老头们还嫌她不够惨,想整死她不成?"人家摆明了不希罕当那个净瓶使者,老头子们还死缠著她做什麽?魔君要人,他们给人就是了,弄那麽多事出来,到底为那般?
"老头们要做什麽与我无关,我只做我该做的事。"他是娑伽罗龙王,亦是佛界执法使,专门负责清理门户。"既然要查无妙的事,我自然要在人间呆一段时间。所以,摩迦护法,打扰啦!"
娑伽罗的笑容很甜,摩迦的脸很黑。
有没有搞错?他说,打扰,意思是......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屋内早已没了娑伽罗那小小的黑色身影。他到里屋去了。摩迦将视线从仍在晃动的竹帘上拉回来,双目呆滞的望向仍规矩的坐在桌边的谛洛。
"他要住下来?"
"应该没错。"谛洛诚实的点点头。
深呼吸,抹一把脸,摩迦强自镇定,"在他住下来後,我这窝能撑多久?"这是荒山,日夜经过他门前的各界众生很多,以娑伽罗的惹事本领来看......
"认了吧。"知道他在想什麽,谛洛安慰的拍拍他的肩,"我会尽量帮你保住这里的。"保住这里不会被自家小孩给误拆了。
摩迦严肃的提议,"你把他弄走比帮我保窝更实际。"
认真思索片刻,谛洛重重一叹。
"很难。"
"别这麽打击我行不行?"摩迦无力的趴在桌上抓著头,"後面的空房,你自己挑吧。"
"谢谢。"
"甭谢了。惹上他算我倒霉。"一足失成千古恨,是他交友不慎。"对了,你就这样跟著他来人世,没问题?"他们地宫鬼界不是正忙著找那个玩失踪的秦广王吗?弄得最近他这儿一入夜就成了鬼差们出入人间的必经之路。
大荒山,南方鬼门所在。
"应该没什麽问题。"鬼界有昙烟守著,他的转轮殿有凌冥打理。
什麽叫应该呀?摩迦朝天翻了个白眼,真是没责任感的言论。"那小子之所以会有今天的嚣张,有一半是你惯的!"他控诉,还有一半是天生的。"就给你说,小孩是不能太宠的呀!"虽然这个小孩的高龄是以‘万'来算的。
"伽兰不是小孩。"谛洛无奈的申明。
摩迦呻吟,"他那幅臭皮囊还不满十二岁。"又小又脆弱,害自己每次和他打的时候,都有一种稍一使力就会让他痛到哭的错觉。而娑伽罗却往往是手下不留情。
因为皮囊的讨巧,以至於吃的甜头比亏要多。
"谛洛,"他很认真的说,"下次我和他开打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他不是小孩!"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破空飞来的水瓢稳稳当当的砸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摩迦头上。
同情的看了一眼晕死在桌上的摩迦,谛洛叹气,"伽兰,下次出手轻些。"
"再说吧。"出来打水准备净身的伽兰没有一丝内疚。
於是,一神两佛的人间生活,拉开序幕。五
由於那一神一佛的入侵,而让自己的生活从此水生火热的某佛界前任护法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从受欺压的房东彻底沦为了受欺压的免费劳动力,兼洗衣烧水煮饭拖地於一身不说,还得充当临时消息探子。
拿某不良暴力小孩的话来说就是,他在人间呆的最久,最熟悉情况,也和无妙很熟!
这日,摩迦照例替"不熟悉人间"的娑伽罗去无妙的转世,姬芙身边做每日观察。
还没踏进姬芙位於山顶的,有些像寺庙一般的家,摩迦就拉长了脸。进了门後,他一放下菜篮,随即东张西望的找寻那个让他非常不爽的气息的来处。
将摩迦送来的蔬菜拿进厨房,一出来,姬芙就看见他像小狗一样,东摸摸西嗅嗅,好像她屋子里有什麽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你在找什麽?"在她住下之前这里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刹,既是佛门之地,应该不会有什麽脏东西吧?
摸摸鼻子,摩迦收回自己四处打量的目光,"你最近过得怎麽样?"
姬芙走到一旁的古井边放下木桶准备打水,"老样子,你呢?"
"马马虎虎吧。"啧了一声,摩迦挽起袖子帮姬芙把打上来的水倒进水缸里。"老头们坐不住了,你准备怎麽办?"
"看情况再说吧。"她毫不在乎的样子,舀了几瓢水在木盆里,开始坐下洗衣服,"如果他们愿意放我一马,自是最好。不过......想必是不太可能的。"她苦笑。都一千年,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你倒好,护法一职说不要就不要,走的干净利落,我却被那净世之瓶困的步履维艰。三世佛不肯松手,我也就没有解脱。"
"话是这麽说没错,不过你和凝皓的事未免也闹得太大了一点。"摩迦蹲在地上,一手拖著腮说,"你也知道,那群老头子爱的就是面子,你们这样一闹,谁也下不了台,得僵持到什麽时候才算到头?"
姬芙想了一下说,"谁知道呢。" 净世之瓶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用,他们大可另觅新的净瓶使者,何必和她苦苦纠缠?
"说起来,你早已觉醒的事,老头们都不知道吗?"
"这个麽......算是我的秘密吧。"眨了眨眼,她美眸顾盼间,尽是风情。"别说我了,尽是些烦心事。对了,听说你那儿最近住了两位贵客?"
说到痛恨之处,摩迦愤愤地说,"我宁愿从来不要认识他!"那个臭屁无情的不良问题儿童。
姬芙呵呵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很头痛。"
随手拔起地上的一株小草含在嘴里,摩迦痞痞的吊高了眼角,"干脆我搬来你这里住好了。"他家那两尊大佛三天一闹五天一吵,连带偶尔和路过他家门口的各界众生打个小架什麽的,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而且,在吵架这种事情上,那转轮圣王是万年常败的一方,要指望他把那小鬼管教好,摩迦觉得自己还是早早搬家走人才是上策。
"你要实在想住,"姬芙指了指後面的院子,"後面还有些空房间,你自己打理一下吧。"
"哎,我那窝其实还是满舒适的啊。"苦恼的挠了下头,摩迦往内院走去,只是越朝里面走,那个熟悉的气息就越浓,他脸色有些黑了,转头问姬芙,"最近有什麽人来过吗?"
"这儿离城镇有些远,平日里不会有人来。"姬芙边将滑落下去的袖子重新挽回手臂上,边说,"不过前天夜里来了一对借宿的男女。"
一对男女?摩迦的脸更黑了,抹一把脸,他咬牙说,"他们有说叫啥名字吗?"
轻轻挑高柳眉,姬芙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一脸阴沈,"男的说他叫涧渊,女的叫玲珑。"
劈啪!一声轻响,摩迦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断了。
"该死的老泥鳅,给你脸不要脸!不来找我就算了,居然还和那狐狸精勾搭著出来游山玩水!这次我要再放你进门我俱梨摩迦的名字就倒过来写!"一长串的咒骂从摩迦嘴里蹦出来,越想越恼火,他早就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姬芙,灵光一闪,留下一朵转瞬即逝的莲花,消失在原地。六
柔美一笑,看著九品莲台在眼前消失,姬芙信手在空中一翻,指间出现一枚翠绿竹叶。"性子怎麽还是那麽急?"
"那你为何不告诉他,涧渊根本还在这山中?"一双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环上她的腰,凝皓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有必要吗?该见的总会见著,就像你和我。"佛界将她如棋子般玩弄於鼓掌之中,究竟是她的幸或不幸?他们自以为是的将名为"责任"的大帽往她头上扣,却一点也不顾及她是不是愿意接受。
百转千回,只为让她重拾那沈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净世之瓶。
净世之瓶,收纳世间诸般邪念并将之进化为善念的圣瓶,非佛法高深之人连碰都不能碰,否则只会被这充斥於天地间的邪念所吞噬。
固执的要让她重掌净世之瓶,那是佛界对她的重视,她却情愿他们将她逐出佛界,就像摩迦那样。又或者,干脆让她灰飞烟灭,就像二十二万年前的那人一样。
她不怕消失在这个尘世之中,因为她知道,有人将会陪著她,纵使天崩地坼。
"比起我,他幸运了许多。"自由自在,悠游於世。
"但你比她幸运的是,我随时随地都在你身边。"
"这一次,下来的是娑伽罗。"那个骁勇善战的龙王。"此次下凡,他必定会查轮回时差之事,答应我,若非必要,你绝不能与他正面冲突。"说的是冠冕堂皇,背地里却尽干些小人之事。佛界早已对日益壮大的魔界心生不满,欲除之而後快。不用猜她也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凝皓,这个魔界的君主。
"就算斗神因陀罗亲自来,我也照杀不误。"人当杀人,佛当诛佛。凝皓眉间戾气缭绕。
"除了龙王与斗神,佛界的人是不杀生的。"姬芙转过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只要拿到佛光舍利子,一切都会好的。"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姬芙浅吟似的低唱: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这是一个繁花即将盛开的季节,薄冰初融,乍暖还寒。
历转千年,人世又是一个新的轮回。命运躲在云间,探出一个头,悄悄地向著人间垂首俯瞰,最终,缓缓叹息。
浮云不说话,只是因为看过了太多世间沧桑。
问,命中是否真有注定?
佛曰:不可说。
不可说。
※※※ ※※※ ※※※ ※※※ ※※※ ※※※
暮春的时节,满山翠绿溪涧浮花。
潺潺的流水叮铃流过,和风过处,有早开的杜鹃被打落在溪水之上,一路随著流水蜿蜒而去。细细聆听,还能捕捉到花精们藏匿於风中的细微足音。
娑伽罗坐在大门前的那株千年银杏树的枝丫上,翘著腿,双手枕在脑後假寐。"碰"的一声,随著莲华散去,摩迦出现在树下。
骂骂咧咧的进了屋子,还没坐下来喘口气,谛洛就从他身後冒出来,"你怎麽了?"
手掌在实木桌上拍出两个浅浅的手印,摩迦在抬头的同时端出一张极其扭曲的笑脸,"我没事。"他非常好,好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了。
被他扭曲的笑脸吓出满脸黑线,谛洛沈默了一阵,决定还是暂时不要理这个处在抓狂临界点的家夥比较好。
"对了,方才天璇来找过你。"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谛洛回头告诉他。
"天璇?她找我干嘛?"摩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在算准自己的关门时间能不能避开摩迦的爆发後,谛洛小声地说,"青龙星君带了她家宝贝妹妹翘家,现在方丈山上因为没有守阵人已经乱成了一团。她让你快些把青龙给搞定。"他们那样吵了架就拐别人妹妹来表现"冷战"方式的做法也实在太不厚道了点。
默默叹了一口气,关上大门的那一刻,谛洛发誓,他真的什麽都没看见,什麽都没听见。
他绝对没有看见盛怒之下的摩迦变成了一只有著柔软白毛和好看碧绿眸子的,猫!也没听见摩迦从人间学来的恶劣咒骂。
那样毛茸茸的小可爱,谛洛觉得自己有些能够理解为什麽青龙星君总爱撩惹摩迦发怒的原因了。七
走到银杏树下,身後的屋子里还一直不停的传出东西砸在地上的声响,谛洛仰头向著娑加罗说,"伽兰,要不要出去走走?"反正现在是绝对不能进屋了,他可不想被一只盛怒的猫给抓成大花脸。
"那家夥有够烦人的。"娑伽罗一只手抓了抓头发,从树上跳下来。吵了那麽多年也不嫌腻。"涧渊也实在够无聊。"不就是一只猫嘛,他青龙星君想要还愁找不到?非得去惹那只聒噪到极点还兼媳妇脸的家夥。
总归一句话,那两人就是吃饱了撑著没事干,才会把吵架当情趣!
"青龙星君的脾气确是挺怪的。"谛洛忍不住伸手也去碰娑伽罗的一头乌黑亮发。瞪了他一眼,娑伽罗却没说什麽。
谛洛接著说,"不过他的心情也不难理解,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人间的小孩不都是这样的吗?喜欢他,就要欺负他。这种坏毛病,就连神也不例外呐。"
娑伽罗眨了眨圆润的眼睛,脸颊鼓鼓的,有些不屑的说,"那只猫蠢到让人想砍!"
呃......他是不是该提醒这小孩......要留些口德才行?不过估计这小孩也不会听在耳里。
苦恼的皱了下眉,谛洛牵著他的手,边走边问,"你想去哪儿玩?"
被人一路牵著走,娑伽罗瘪瘪嘴,一脸不爽的拍开谛洛,"把你的爪子给我放好。"真当他是小孩不成。
谛洛捂著自己被拍出红痕的手,干笑了一下,"呃......抱歉,我没注意到。"总把他当小孩子,所以也常常做些大人宠小孩一样的举动,就偏偏忘了,那小孩强悍的连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
"人间有什麽好玩的?"娑伽罗双手环胸。那样成熟的举动在他这个不到十二岁的小孩做出来,看著,是十分的......别扭。
谛洛强忍了好半晌,才咽下自己快要溢出嘴角的笑声,"要不要去附近的城镇逛逛?最近巧逢上元节,人间满热闹的。"
"看起来你很熟悉这里的样子?"连最近有什麽节日都一清二楚。
谛洛抿嘴笑了一下,"普通而已。"他是执掌众生轮回的人,对人间的了解自然比娑伽罗要多一些。"上元节的灯会有整整七天,是人间一年初始,最热闹的时候。我们现在去,还能赶著看最後一天的灯会。"
※※※ ※※※ ※※※ ※※※ ※※※ ※※※
依然是初到人间那日的繁华景象,不过却是多了几分吵杂。
十里红灯蜿蜒而下,宛若一条赤焰火龙。衣香鬓影间,满城喧嚣,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有道是: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那一地红莲灯花放,不正是如此?
走到街道上,谛洛一盏一盏的指著延绵而去的花灯说,"这个是镜灯、旁边那个是凤灯、你前面的是琉璃灯......"
各式花灯高挂,娑伽罗顺著他的手望过去,指著一盏莲花灯问,"那个怎麽没挂上去?"
"那个是放河灯用的。"谛洛边说,边带著他朝卖莲花灯的小贩面前去,"你要不要去放河灯?"
"这个放来做什麽?"娑伽罗拿起一盏左右看了下。
"好像是许愿用的吧。"他也不是很清楚人间的习俗,只知道中元的河灯是用来引领鬼魂的。
"小弟弟,上元河灯是祈福的。"小贩笑呵呵的告诉他们,"不过也有姑娘用它来找情人。"
"祈福?"娑伽罗放下那盏莲灯,没了兴趣。将希望寄托於缥缈虚无之间,那是凡人才会做的事情。
谛洛跟在他身旁,双手拢在袖中,宠溺的笑了笑,"不想放河灯就去看别的吧。"
"除了灯就没别的了吗?"那些乱七八糟的彩灯把他眼睛都快晃花了。
"呃......你想做什麽?"鉴於这不良儿童的难侍候程度,谛洛对他的抱怨并不感到奇怪。
"下来好些天了,蹲在摩迦那儿蹲得我骨头都快锈掉了。"他伸了个懒腰,顺带踢踢脚。"喂,你那儿最近有没有什麽逃犯之类的家夥?"让他活动下筋骨吧,不然还没等到魔君现身,他就会先无聊死的。
谛洛的脸色有些发青,"你想要什麽样的对象?"自从染涟鬼後接掌地宫之後,他们那儿比起饶影鬼後时期已经太平了很多,也不再有什麽怨鬼偷跑出来的麻烦事发生。
"唔,至少能让我打上几个回合的吧。"娑伽罗说得很认真。
谛洛也思考的很认真,"你这几天还没打够吗?"他在摩迦的家门口已经干过很多次架了。这个暴力倾向的问题儿童。八
"那些三脚猫怎麽够我打?"娑伽罗白了谛洛一眼,一幅"你是傻子"的表情。
心灵再度遭受重击,谛洛怔了好一会儿,才用一只手按了按额间微微爆起的青筋,笑得一脸太平,"伽兰,你想不想去东皇那儿坐坐?"好吧,他承认自己是居心不良,但为了能满足伽兰那小小的要求,自己就算居心不良又如何呢?
东皇也是个暴力儿童,他们两个就慢慢地去打吧!
那小小的,粉嫩粉嫩的孩子,仍谁看了也不愿违逆他的意愿吧?
"我才不去他那儿。"奈何娑伽罗全然看不出谛洛的良苦用心。西宸帝那匹老色狼,只要有人碰了他家东皇一根头发,他也是会拿著秋风砍人的。揉了揉手腕,娑伽罗瘪瘪嘴。上次不小心和东皇打起来,打花了他家东皇的俊美脸蛋,结果他从此被西宸帝列入禁止往来的黑名单之中。
谛洛两掌一摊,颇为无奈的说,"最近下面很太平。"他真得找不出可以给娑伽罗当沙包的对象。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一定要打。"胡乱的挥了挥手,娑伽罗将注意力放在街边上的各种小吃摊上。真当他有那麽暴力不成?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
注意到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一处宫灯迷上面,谛洛问他,"要去猜迷吗?很好玩的。"
"你又知道?"娑伽罗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现在很怀疑这转轮圣王是不是非常善於翘家,然後偷溜到人间来玩。
看清他眼底的怀疑,谛洛立即表明自己的清白,"我手下的森罗鬼使生前全是人,当然非常清楚人间的事。"也由此可见他和下属们的关系是如何的融洽,闲磕牙,常聊天!
"你这转轮王倒是当的挺悠闲的。"娑伽罗得出结论。
谛洛呵呵直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最後还是没去猜灯谜,因为娑伽罗在看清第一个灯谜的内容後就皱著一张可爱的小脸蛋,悻悻的瘪嘴。
他是佛,又不是人。谁知道那些灯谜诗词讲的是什麽啊?
谛洛看著娑伽罗悻悻的表情,苦恼的叹了一口气。自己似乎真地把他给惯坏了?
为什麽一般人都有的文化内涵,在这个小鬼身上却是一点也体现不出来呢?南华帝是天地间出了名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那一无是处的卞城王也弹得一手好琴,东皇太一更是习得一手好书法,更别说其他各路神仙了,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的文学人士......而这个他从小就带到大的孩子,为什麽,除了武力就什麽都不会啊啊啊?
"现在教他还来得及吗?"喃喃的低语。
"你认为来得及吗?"闲闲的,一个说著风凉话的人一手搭上了谛洛的肩,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一幅哥俩感情好的样子。
谛洛偏过头去,一身墨绿华服,笑得很温和善良的男子吊高眼角看著他们前面的娑伽罗。
"星君,你怎麽在这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绝丽绯衣女子。很好,害他们有窝不能回的元凶出现了。
"没办法,被天璇抓住了,玲珑要回方丈山。离别在即,所以和她下来看看灯会。没想到会遇见你们。"青龙星君一幅莫可奈何的样子,耸了耸肩。"怎麽,又带著你家小孩下来玩?"
"嗯,伽兰要办事,我下来陪他。"谛洛诚实的点点头。
青龙星君放开他,贼贼一笑,悄声说,"听说你们最近窝在摩伽那儿?"还没等谛洛回答,他又接著问,"怎麽样,他变了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谛洛又将双手拢在袖里,"星君你不是很清楚吗?"
"真的变了?"青龙星君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噢,可爱的小猫咪,一想到将有一个月的时间和那只小猫咪相处,他就忍不住蠢蠢欲动,十根手指头舒展了几次,做出揉捏的姿势。
一旁听著他们对话的娑伽罗忍不住说了一声,"白痴。"
青龙星君回眸,不甚在意的样子,伸出一手揉了揉娑伽罗的头发,却被瞪圆了双眸的娑伽罗一脚踹中腿弯,腿脚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还好被玲珑适时的扶住。
"我可不是你家那只蠢猫。"少在那儿动手动脚的。
"这孩子太不惹人爱了。"他惋惜的大叹,在娑伽罗又一掌挥来之前跳的老远。边说,还边理了理肩领处因为过於剧烈的动作而出现的褶皱。
"好了,不和你们说了,告辞。"拱手一揖,他对谛洛说,"我在栖凤山的别庄暂时给你们住,圣王你自己看著办吧。"这两人最好别去打扰他的好事。九
果然是个变态。
娑伽罗小脸蛋一沈,谛洛顿时全身僵硬。
"伽兰......你没事吧?"他问的小心翼翼。
娑伽罗死死盯著那道墨绿人影和绯衣丽人离去的身影,最後,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混蛋,栖凤山离这里十七万八千里,他是要累死我不成!?"他专程去摩迦那儿就是因为那里离人间界最近,现在他一句话就要把自己丢到栖凤山去,可能吗?
"喂。"
"嗯?"谛洛东张西望,这小孩在叫谁?
"看什麽看,就是叫你啦!"一个白眼丢过去,"你在摩迦隔壁给我建个新窝吧。"他才不要去和那个变态龙挤在一个窝里。
"伽兰......你刚才说什麽?"掏掏耳朵,谛洛觉得自己有必要再问一次。"还有,要叫我师傅。"他提醒。
"叫你去就去了啦!"娑伽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是这些表情在他脸上看来却尽是委屈。
谛洛被他那样一嚷,立即跨下肩头,"我明天就叫人来弄。"搭房子这种事,只能劳烦他手下的那些鬼使了。
三界神佛之中,皆有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不能随意在人间施法。因为人界是由盘古一手操控,无人敢在盘古的神威面前冒犯他。
所以,搭房子这种事,也不能靠法术来幻化了。
※※※ ※※※ ※※※ ※※※ ※※※ ※※※
春光好,和风酣,满目绿荫,一片欣荣。
抬了躺椅,坐在银杏树下,青龙星君怀里还抱著个正张牙舞爪的扭动著的小家夥。以手撑著头,一手还顺著怀里那只小家夥的茸毛,青龙星君挑了挑眉,问正指挥著鬼使们搭房子谛洛,"你家小孩呢?"
谛洛在百忙中抽空回答,"他回须弥山了。"魔君一直没现身,他们也不敢妄动,就怕打草惊蛇。
"哎,怎麽这麽多年了,你家小孩还是那幅火爆脾气。"青龙星君有些不解。转轮圣王在三界之中一直是地宫鬼界最能代表威信的存在,怎麽到了那问题儿童面前就一幅窝囊相?"说起来,你既是他师傅,又是他长辈,再怎麽宠也不该宠到让他骑到你头上的地步吧?"
谛洛闻言,揉了下眉心,也是颇为无奈的说,"七万年前地藏王第一次带著他到我面前,说要将他交给我带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著还是婴孩的伽兰就移不开双眼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一心的只想宠著他,尽我所能得去疼爱他,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纵使他要这个天地,恐怕我也会为他去夺......"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握著一截竹片,竹片的边锋在掌中割出钝钝的痛楚。"不过还好,他没要我去帮他夺取这片天地。"
"那是利欲熏心的人才会干的事。"青龙星君仔细的看著他温润的面容,淡淡一笑,"你完蛋了你,被那小孩压的不能翻身。"
谛洛重重一叹,"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怎麽回事,说是爱吧,我没道理在他还是婴孩的时候就爱上他吧?说是师徒情吧,我与他,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听他的......想了千万年也没个结果,早就放弃了。"不去想了。
"所以你就放任自己这样去宠他,维护他,甚至可以说是放纵他?"青龙星君不赞同的抬高声音。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小孩在他的放纵下嚣张到了什麽程度?"他的任性程度简直可以媲美当年的东青帝了。"除了佛界那三个老头和面前这个转轮王,这广袤天地,愣是没一个人管得了那尊大佛。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三个老头的威信也是岌岌可危的踩在临界点上。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毁了他。"青龙星君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养子不教父之过,可更大的问题是,这位大神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怎样去教育他家小孩!
谛洛却是耸耸肩,四两拔千斤的把话题一语带过,"我会看著他的。"
察觉到谛洛的话里,委婉的拒绝著关於这个话题的讨论,青龙星君掩嘴打了个呵欠,将怀里的小家夥拎脖子提到自己面前,它爪子抓不到的地方,"今日阳光盛,乖,本星君这就陪你睡觉去。"
"你给我去死──!!!"他的话惹来猫嘴里蹦出一串咒骂。十
娑伽罗再从须弥山下来的时候,大荒山中已经立起了一间崭新的木屋。
摩迦在木屋前高高扬著尾巴走来走去,一见娑伽罗自云霞上下来,立刻穷凶极恶的扑上去,两只爪子抓住娑伽罗的衣服,艰难的吊在他身上。
这只蠢猫,又在做什麽?娑伽罗冷冷的看著身上的白猫。
"你立刻给我搬走啊啊啊啊啊!!!"一字一句的从猫嘴里说出来,摩迦大有想要一爪子挠死娑伽罗的打算。
"我干嘛要听你的?"哧了一声,将摩迦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娑伽罗细嫩的小手朝後面一甩,"把你家蠢猫给我看好。"
安全接住自己的爱人,青龙星君夸张的拍了拍胸脯,"要对小动物有爱心呐,龙王。"他循循善诱。
娑伽罗扬手一挥,金闪闪的佛印立即朝他打去,"少来烦我!"
"哟,可别把我当炮灰。"那小孩自己心情不爽,干嘛对他这个无辜的路人出手这麽狠?轻巧的闪开那道佛印,青龙星君暗暗咋舌,"看吧,我就说再这样宠下去迟早要出事的。"然後甩甩衣袖,抱著猫进了自己的屋子。
只留下摩迦犹还吼个不停的声音,"他不搬走我这里就要成战场了啊啊啊啊!那死小孩要打架去别处打,别在我家门口打啊!我的大门已经破了七次了,谁来修啊!"
"小猫咪乖喔,别和小孩子一般计较。来,本星君陪你玩毛线~"
"青龙涧渊!你怎麽不去死!喵──,把线团给我拿开!"
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吵闹不停的隔壁,谛洛弯腰冲著娑伽罗温润一笑,"怎麽了,心情不好?"
娑伽罗推开他,径自进了屋,"那三个老头子烦得要死。"
"他们要你做什麽?"
娑伽罗稚嫩的脸庞上尽是阴霾,"鬼晓得他们要做什麽!"他的任务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清理门户把无妙给解决掉,可没包括那尊青发妖精所统驭的魔界。"要找魔界麻烦他们干嘛不自己去,我又不是因陀罗。"叫他解决谁就去解决谁?本来要处理无妙的事就够麻烦的了,她身边一直横著个青发魔君,可现在还要扯上魔界?嫌他整日睡觉,太无聊了没事干不成?
"三世佛要对付魔界?"谛洛并不觉得奇怪。佛界对魔界的不满由来已久,会这样做并不奇怪。更何况,他们之所以将无妙困在轮回之中,不也就是为了引魔君现身吗?
魔君离开魔界已有千载,但魔界依然没如他们所料因为魔君的离去而所料乱成一锅粥。处於混乱状态的敌人,总比整齐规矩的敌人要容易对付。现在证实魔界并没乱,於是佛界的人也开始著急了。
"真是的,自己做不了的事就推给别人来做,这算什麽?"他是不介意自己满手血腥,同时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少实力。可他还没强悍到能凭一己之力就能除掉世间所有魔物的地步。
谛洛双眸幽黑,静静的揉了揉娑伽罗柔顺黑发,和蔼的笑道,"好了,别恼这些,先把无妙的事情解决再说吧。"
"我迟早要把那三个老头子踹下须弥山去。"娑伽罗愤愤地说。
朝天打了个哈哈,谛洛决定无视他那狂妄到堪称大不敬的斗气话。"对了,我让凌冥拿了些你最爱吃的豆斋果和桂花丸来,你要不要吃?"
"诶,当然要吃。"一听有好吃的,立即就露出了一丝孩子才有的淘气样。
谛洛从里屋拿出食盒打开,精致糕点摆放整齐,还有淡淡果香散出。十一
"无妙的事,你想怎麽办?"谛洛坐在木桌旁,动作悠闲的将盛著糕点的瓷碟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放好。
抓了一块翠绿桂花丸放进嘴里,娑伽罗想了想说,"等她觉醒後我就直接把她带回须弥山。"谁还要去管魔君想做什麽,只要把无妙带上山,他的任务就算完了。
"那她什麽时候能觉醒?"复苏关於前事的记忆。
"不清楚,不过如果醒了须弥山上的人应该会知道。"意思是他只管等消息就行了。"反正我只是下来就近监视,顺便查轮回时差之事,别的就不归我管了。"
"轮回时差啊......"谛洛沈吟片刻,说,"这个我本来是可以帮你查,不过现在宓灵不在,孽缘镜没人能用......"
"孽缘镜只有秦广王能用吗?"娑伽罗奇怪的问。
谛洛有些难堪的支手抚额,支支吾吾地说,"也不是只有宓灵能用......孽缘镜的使用方法有些麻烦,而且那些稍微高级一点的神器都会认主......"
"孽缘镜认主了?"娑伽罗略微抬了抬眉。
"还没。"他垂下了头。
"那你干嘛不用?"
"很多年没碰过那东西......"大概有十几万年了。说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了。
娑伽罗当下毫不留情的接著说,"所以你忘了怎麽用?"
谛洛的头垂的更低了,娑伽罗接著说,"除了你和宓灵,还有谁会用?"
对面的那颗头颅摇了摇,娑伽罗忍了又忍,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丢下手里的糕点扯著嗓子吼开来,"你这个整天只会弹琴作乐听经诵佛的大白痴!"现在好了,他找谁去查轮回时差的事?不查出轮回时差,怎麽知道当年无妙转生时发生了什麽?
谛洛被他吼的很哀怨的缩到一旁,"伽兰......"
"别叫我!"小孩一眼瞪过去,咬牙又切齿,"你这个大白痴!"
"真的不是我的错啊──"他可怜兮兮的喊冤,"十几万年的时间,那麽麻烦的使用方法,谁还记得?"更何况那本来就不归他管,他只是负责转轮殿里的轮回盘而已啊。"我也没想到宓灵会干出这种事......"翘班离职。要是知道,说不定他事先还会让宓灵留下使用方法呢。
一手叉腰,娑伽罗指著谛洛的鼻尖说,"我不管,总之一个月内,你给我把孽缘镜弄好!"
"啊?一个月?"谛洛温润的面孔上尽是苦笑,"一个月......我试试看吧......"他去找谁问?没法子了,找宓灵去吧。
哎,也不知道那些鬼差找人找得怎麽样了。
真是头疼呐。
※※※ ※※※ ※※※ ※※※ ※※※ ※※※
因为孽缘镜的事,谛洛第二天就回地宫去了。
看著他出现在转轮殿里,正忙著指挥手下工作的凌冥从一叠小薄册中抬起头,有些诧异的扬了扬柳眉,"大人,您这是......?"他不是说要去陪自己的宝贝徒弟吗?怎麽有空回来?
和和气气的冲著凌冥笑了一下,又和身边的几个鬼使简短说了几句话,他拉著凌冥进了内殿寝宫。
"大人,您怎麽了?"被他拉著,凌冥手忙脚乱的将手里的轮回薄交给一旁的助手,边回头吩咐,"就照名册上的轮回顺序来排序,还有,记得让卞城王及时把枉生之魂收入城里,最近上面游魂多了很多。"
关上寝宫的大门,谛洛神神秘秘的把凌冥推进自己的房里。
"大人,您到底要做什麽?"凌冥站在门口。
谛洛没理她,只是打开檀木的储物柜,在里面不停翻找。
"我应该是放在这里的......"他嘀咕著说道,"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凌冥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後,十分无奈的说,"大人,奴婢很忙的,如果没什麽事您能不能让我回前殿做事?"他这个老大做得倒轻松,就不能体谅体谅他们这些下属的辛苦吗?
"转轮殿里的事你先别管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托付於她呢。
翻翻白眼,凌冥双臂环胸,"那大人您是要回来认真办公了?"她不管殿里的事,谁来管?她对这个宠小孩宠到了毫无原则的上司可是一点期望也没有。
"我暂时还没空回来。"继续埋头找著柜里的东西,谛洛丝毫不脸红地说。
她就知道!哎,认了吧,谁让自己摊上了这个上司呢。
"啊!找到了!"他直起身子,手里拿著一块麽指大小的黑色石头。
看清他手里的黑色晶石,凌冥变了脸色,"大人!"她跺了下脚。
"别恼别恼,我有分寸的。"谛洛随口敷衍。
这还叫有分寸?
"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凌冥又急又恼,伸了手就准备去夺谛洛手里的晶石。
"凌冥。"他的脸色是难得一见的严肃,"这事别说出去,你帮我护法。等我找到人後,你立即去把他带回来。"
已经知道他想找谁,凌冥更是大叫不可,"秦广王有鬼差们找,或许耗时会久一些,可大人您犯不著这样!"
谛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灵光在地上画出了蜿蜒扭曲的文字,那些文字纠结著,在离地一指高的距离上缓缓漂浮,最终会聚成古老阵法。
谛洛咬破食指,一滴殷红落在界阵中央,随著那滴血的落下,一阵阵红光渐渐散开,水纹般翻著涟漪......十二
谛洛一去便是数十日,毫无音讯。
这一段时间里,娑伽罗一共打了六场小架,第八次打坏摩迦屋子的大门。
第十八天,摩迦恢复了人身,而青龙星君则是算准日子早在前一天夜里就逃之夭夭了。
一大清早,摩迦就气势汹汹的往娑伽罗屋里窜,两手叉腰,双眼横瞪。
"你!立刻给我搬走!"
床上,娑伽罗睡眼惺忪的翻了翻身子。瞧著他睡觉的背影,摩迦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这小孩......起床气很大的,打起架来也很可怕的......
但是......若再让这小孩折腾下去,或许他就真的要搬家了......
在搬家和赶人中苦苦挣扎了好一会儿,摩迦再度开口,还是没敢伸手去推娑伽罗,"喂,死小孩你听见没有?"叫你搬家啦!
嗡嗡嗡的声音,实在很烦!
"你吵够了没有!"床上的小孩"腾"的一声,直起身子。
摩迦猛然往後一退,见娑伽罗没有揍人的举动,才松了一口气。呼,这问题儿童真的太危险了。
"你到底要在人间赖到什麽时候?"
"要你管!"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眸,娑伽罗睁著湿濡的黑眸瞥了他一眼。粉嫩的小脸蛋上还染著淡淡的红晕和睡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小孩......似乎有一瞬的乖顺......
摩迦眨眼再眨眼,娑伽罗打著呵欠下床,"你眼睛有毛病?"老眨来眨去的做什麽。
不能怪他,这是他第一次见著没了谛洛在身边时娑伽罗。
"你没发火?"他愣愣的看著他。如果是以前,这小孩早就满手金刚印胡乱丢了。
娑伽罗以看白痴的眼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很想我扁你吗?"尽说些废话。
"你在说笑!"摩迦正色,终於发现,"为什麽你在转轮圣王面前那麽凶悍?"那一瞬间的乖顺感真的不是错觉!
"你到底想说什麽?"说了半天也没见他说到重点。
摩迦哇哇大叫,"为什麽这麽多年来,我第一次见到你这麽乖?"
乖?这只蠢猫脑子是不是有病?
不想和他多说,娑伽罗径自出了房。摩迦跟在他身後,还在叽里呱啦地说,"果然还是小孩心性,因为圣王宠你所以才那麽嚣张,对吧?共事这麽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著你这麽好说话呢......所以说嘛,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瞧你,这样乖顺可爱,不是挺好的吗?"
这只蠢猫......
"说你蠢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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